关注:"撤点并校"10年的利弊和思考 新闻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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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0-03-24 01:59 作者:admin 点击:
阅读模式 这些只有六七岁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住校了。记者周文俊摄

  在兴安漠川乡协兴小学,一个女孩在课桌上吃午餐。这所接收周围撤点学生的小学教学设施依然简陋,教室是上课的地方,也是学生吃饭、午休的场所。 记者汤世亮摄

孩子在床上整理衣服。 记者周文俊摄

  桂林生活网讯(记者周文俊汤世亮通讯员黄丽红)2001年,国务院出台文件《国务院关于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的决定》。该文件第十三条要求地方政府“因地制宜调整农村义务教育学校布局,按照小学就近入学、初中相对集中、优化教育资源配置的原则,合理规划和调整学校布局。农村小学和教学点要在方便学生就近入学的前提下适当合并,在交通不便的地区仍需保留必要的教学点,防止因布局调整造成学生辍学”。

  “撤点并校”政策出台后,广大农村边远山区的孩子受到较大影响。实施10余年来,它在整合农村学校教育资源优势、提升农村教学质量的同时,也引来了不少争议。加上某些地方政府执行政策时出现“一刀切”的做法,国内许多媒体、专家,包括教育人士纷纷反映其中的弊端。

  随着今年甘肃等地校车事件的发生,更强烈的质疑声出现。今年8月29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原则通过《规范农村义务教育学校布局调整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要求严格规范农村义务教育学校撤并程序,确因生源减少需要撤并学校的,必须严格履行论证、公示、报批等程序,广泛听取学生家长、学校师生、村民自治组织和乡镇政府的意见,保障群众充分参与并监督决策过程。已经撤并的学校或教学点,确有必要恢复的应重新规划,按程序予以恢复。

  可以说,《指导意见》为继续前行的“撤点并校”考虑得更加全面和完善 。“并或不并、该如何并”成为教育部门和许多地方政府需要仔细斟酌的问题。

   由来:农村生源减少,教育资源匮乏

  9月29日中午12时左右,记者见到陈猛志时,他正在办公室跟其他老师商量中秋国庆放假事宜。孩子们放学回家,路上安全是个大问题,他们必须仔细研究每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

  陈猛志今年49岁,是平乐大发瑶族乡广运小学校长,今年是他在学校工作的第18个年头。坐在办公室,他眼神不时望着窗外。每天要操心学校5至12岁176名学生的学习、住宿、吃饭、回家等问题,让他感觉相当疲惫。

  “周边孩子都集中到这里读书,人数是多了点。”陈猛志说。据他介绍,2001年,当地开始陆续将周边村里的学校合并,目前广运周边4个村委只剩巴江和黄龙两个教学点,由于路远一直没有合并。随着《指导意见》出台,“原本有计划”的合并也被搁浅。

  “有些学校学生太少,慢慢就合并到广运小学了。”陈猛志介绍说,合并之前有的村办小学每个班级不到10个学生,有的甚至从学前班到二年级才七八个学生。例如巴江小学,以前周边几个村组的孩子都到那里读书,是座完小,上世纪80年代学生最多时有上百人,后来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少,到2006年全校只有三四十个学生,到现在只有学前班的6个孩子和两名教师还在留守。

  记者采访了解到,在桂林,像这样全校只有几个或者十几二十个学生的村办小学还有不少。

  学校人数太少,教学质量就很难得到保证。在平乐,县教育局办公室主任、两年前曾担任平乐镇中心校校长的莫锦雄告诉记者:“那些只有十几二十多个学生的教学点,要分成一至三年级,那只能集中上课。而按照2002年自治区城乡教师编制标准,农村教师和学生配备为1:23。一个老师要同时带两三个年级,负责语文、数学、英语、体育等课程,教学质量如何保证呢?”莫锦雄举例说,现在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而一些村办小学的学生那么少,去哪里找英语老师呢?

  在资源,已在资源镇中心校任校长多年的刘珍明告诉记者,在个别教学点,由于招不到英语老师,老师只能教些简单的字母和发音,实在不行就拿录音机放磁带给学生听。

  而更为严重的问题是,由于山区偏僻条件落后,随着原先老师的退休,已在城镇工作的老师不愿进村教学,谁来给孩子上课成了大问题。为了应对这一窘境,莫锦雄说,他们只好从县城或乡镇轮换着抽调老师到山区进行1-2年的“支教”。但这种“支教”能保证多少的“教学质量”,他们心里也没底。

  “随着城镇化大量务工人员进入城市和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深入开展,边远山区农村学校生源急剧减少。由此造成教育投入浪费严重、村办小学教师减少、教育资源匮乏、教育质量令人担忧等问题,这也正是国家出台"撤点并校"政策的直接原因。”广西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师马佳宏介绍说,生源锐减后,无论从节约教育经费、集中教学资源、便于管理,还是为提高农村学校教育质量、使城乡教育更加公平等来说,合并便成为必然选择。

   优势:集中办学提高教育质量,缩小城乡教育差距

  那么,“撤点并校”后是否获得了预期的积极效果?

  10月12日,记者来到龙胜和平乡金江小学时,校长陈树壮正在洗菜,给学校的23名学生做午饭,暑假刚翻修一新的教学楼的墙上绘上了卡通画。

  “学生数量近10年来的确减少了很多,但从这两年的情况来看,数量有所稳定了。”陈树壮说。2003年他来金江小学的时候,学校有学生143人,教师15人,而现在学校接收了附近马海、黄江、龙脊、平安等5个村的生源,总人数却只有23人。而所剩不多的生源,金江小学还面临乡里和县里小学的竞争。“现在村民富起来了,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到乡里或县里的学校上学,那里的教学条件、教学质量都要好些。”尽管在竞争中处于下风,但陈树壮还是很赞同“撤点并校”。在他看来,只有这样才能提升农村的教学质量,缩小城乡之间的教育差距。

  “合并后,最直接的是可以节约教育经费,集中投入到撤并后的学校,提高教育质量。”莫锦雄表示,以前很多学校哪怕只有几个学生,每年也都要投入资金购买教学设备、维修校舍,而且不少老师还要一个人“包办”所有课程,不仅老师累,教育质量也很难提高。撤并后,通过集中办学,集中优秀教师,同时购买优质教学设备,大大提升了教学质量。

  在马佳宏看来,10多年来的“撤点并校”成效也是很明显的。他在承担自治区教育厅科研项目“新农村建设中学校布局结构调整和优化”这一课题时,曾对我市部分农村中小学“撤点并校”的效果进行调查。结果他发现不仅是农村中小学数量的变化,更多的是学校硬件和软件以及办学效益和教学质量的提高。硬件上,基本消除了危房,学校配备了实验室、图书室、电脑室等设施;软件上,教师的重组提高了农村教师队伍的学历达标率和整体素质。“而所有这一切都将为提高农村教育质量,实现城乡教育公平打下基础。”

  在采访中,不少村民也认为,“撤点并校”的确让自己的孩子到外面的学校享受到了相对优质的教育资源。

  不过,随着“撤点并校”政策在实施过程中出现的一些弊端,特别是一些地方在实施政策过程中出现“一刀切”的过激现象后,“撤点并校”带来的问题也凸显出来。

   影响:学生上学越来越远,部分家长经济负担更重了

  9月29日下午1点半,平乐大发瑶族乡广运小学,学生们正在水泥操场上排队听训示,准备放假回家。由于许多孩子家住得比较远,学校决定学生们吃过中饭休息一会后提前放学。陈猛志告诉记者,这是平乐县最边远的山区学校,这几年通过陆续“撤点并校”,不少与平乐交界的昭平和荔浦藉学生也到广运小学读书,最远的有昭平县的茅坪、古定等村,离这里有10多公里,孩子要走上五六个小时才能到家,而周边的大贝脑、古梨地、黄龙、巴江等村走水路和陆路交通也要花上三四个小时。

  “没有校车接送,路途太远,一些山路难走,孩子又小,安全成问题。”陈猛志说。没办法,像无数合并之后的学校一样,他们也给家远的孩子提供住宿。学校目前共有7个班、176名学生,住校的135名,其中不少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一栋三层的教学楼,他们安排左半部的一、二层作为学生和每晚值班老师的宿舍。

  走进宿舍,10多平方米面积并排摆了4张高低床,上面叠放着松垮的被子。记者问这间房住了多少人,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每铺床两个人,一起住了16个人!床边挂了些衣服,窄窄的过道上每个人还有个A4纸盒大小、用来放东西的木盒子,8岁的二年级小女孩徐敏正蹲在木盒前“收拾”自己的宝贝。

  校舍的简陋让校领导备感无奈。当然,更让他们揪心的是,并校后,很多六七岁的一、二年级孩子因家远需要过早住校,他们远离父母和爷爷奶奶,大多缺少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好比洗衣服,老师慢慢教他们学,但孩子一不小心弄湿衣服,很容易就引起感冒发烧,老师要通知家长,又要带到圩上医院看病。”广运小学副校长秦荣说起这样的事直摇头。

  另外,诸如晚上睡觉孩子踢被子、孩子的伙食、护送孩子回家等等事情都要老师们操心,孩子的安全和健康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剑。由于没有专职生活老师,学校每周轮流安排两个老师专门住校照顾孩子,“又当老师又当爹妈”,很累人。

  记者采访了解到,“撤点并校”之后,学校基本都实行寄宿制,像广运小学遇到问题,在不少受访老师中都有所反映。

  当日,为了体验孩子们的上学路远之苦,记者特意跟随家在巴江的周婷等几个孩子一起“回家”。从广运到巴江,要先乘船走一段水路到巴江电站,下船后再从巴江走陆路到各个村组,全程约3小时。护送30多个学生坐船的是回家要经过巴江的陈汝华老师。陈老师跟船家签了一份安全协议后,船家才缓缓将船开出。在船上,陈老师时时提醒孩子们要注意安全。不久,孩子们开始拿出课本,船里传出他们低低的朗读声:“……深夜里,大海睡觉了,她抱着明月,她背着星星。那轻轻的潮声啊,是她睡熟的鼾声。”

  在巴江电站下船后,孩子们分巴江和黄龙两路回家。陈老师仔细叮嘱回巴江的孩子注意安全后,带着一帮孩子换船下黄龙去了。记者跟随回巴江的孩子继续前行。巴江是行政村,由外往里依次为五队到一队,每个队间隔一两里路。走着走着,就只剩下周婷和阿姐等4个小朋友了。周婷家在最外面的五队,她今年刚满9岁,读小学三年级,原来在巴江小学读书,前年转到广运住校读书。问她喜欢哪个学校时,她想了想说,“在巴江和村里的小朋友一起好耍点,每天可以回家。”

  路上,因为东西多书包重,她和阿姐就找了根竹竿把书包抬着走。在黄土飞扬的小路上一会儿走,一会儿小跑,到家时累得有些气喘。此时将近下午三3点半,距离她们离校时间约两个小时。而剩下的两个同学还要往前走。周婷指着山的深处说:“她们住在三队和二队,还走好远的。”

  在周婷家,我们意外见到她刚从广东打工回家的爸爸。老周夫妻俩在中山市帮人装修门窗,平时只有近70岁的母亲在家。问他女儿转到很远的广运小学读书是否担心,他无奈地笑着说:“那也没得法,总不能不读书吧?”

  现在,除了担心女儿住校不懂照顾自己和路上安全问题外,摆在老周面前的还有女儿到广运读书后,各种费用骤然增加的问题。书本费、住宿费、伙食费、交通费等,一个学期下来要六七百甚至更多,这在当初女儿在家门口上学时无法想象的。记者在资源、兴安、龙胜等地采访时,不少家长也对教育成本的增加有所感叹。

  “这钱看似不多,但对于原本贫困的山区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莫锦雄坦言,如今农村稍有能力的家长,都把孩子带到县里或市里读书,剩下的大多是些留守儿童的贫困家庭,教育成本的增加确实加重了负担。

   背后:教育投入增加了,但仍然不够

  对于旨在优化农村教育资源,提倡城乡公平教育的“撤点并校”政策引发的一系列问题,马佳宏教授有自己的一番看法。他认为,无论是农民教育隐形成本的增加,还是学校遇到管理上的困难以及上学路安全等问题,实际反映的是当前教育安排上的矛盾。他说,在“撤点并校”之前,农村九年义务教育逐渐形成“村村办小学”,“县、乡、村办学,县、乡两级管理 即三级办学两级管理”的教育格局,但这种格局进入21世纪后被打破。

  2001年,农村义务教育实行“在国务院领导下,由地方政府负责、分级管理、以县为主”的管理体制,实现了由“以民为主”到“以政府为主”的转变,这也意味着农村教育被纳入国家财政体系。但现实是,由于一些县财政困难,许多村办小学被撤并后,确实集中了教育资源,也便于政府和学校管理了,但是校舍不够、没有校车、没有专门的保育教师、学生需要自费伙食、教师收入没有提高,一系列配套措施跟不上,由此造成一系列问题。

  农村中小学布局调整所需费用主要来自上级专项资金和地方政府的配套资金。尽管中央政府设立了专项资金,但对于广大农村来说仍是杯水车薪。因此,农村中小学布局调整的经费主要还是靠地方尤其是市、县两级负担。由于地方政府财力薄弱,有些市、县没能筹措到更多的经费,结果只能是简单地减少学校数量,而没有更多地增加投入来加强合并学校的建设,改善办学条件。

  “实质上,这些问题主要是资金不足或经费紧张造成的。一些县市在"撤点并校"时主要还是从政府的教育成本考虑,而对于学生家长的经济负担考虑得不是很充分。”马佳宏教授说。

   观点:“撤点并校”不能“一刀切”,要因地制宜

  “随着城镇化进程和"撤点并校"的发展,农村人口向中心城镇集中居住的趋势进一步明显,而那些暂时被保留的教学点教学状况将更加令人担忧。”马佳宏说,但是,看到撤并后许多学生和学校面临的种种困难又让他心酸不已。

  采访中,无论是教育行政部门、小学校长、基层教师还是村民,对于撤并问题都存在着许多的争论和矛盾。“事实上,这种争论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已开始,并一直持续到现在;而矛盾的背后更是教育工作者对于农村教育优化、教育公平的集体忧虑。”马佳宏说。

  “政府应继续加大教育投入,重点解决"撤点并校"后的困境。毕竟再穷不能穷孩子,再苦不能苦教育。”马佳宏表示,针对村办小学撤并应充分综合考虑各方利益,切忌“一刀切”。特别是撤并前,要充分做好学生、学校和农村家庭的配套措施,避免出现孩子因路远或家庭困难辍学的情况。实际上,相对于要给每个教学点配备教师、教学设备、校舍等投入,“撤点并校”之后政府通过购买校车解决学生上学路远和安全问题、建校舍解决学生住宿、补贴伙食和住宿以减少农民教育成本等解决孩子上学困难的投入仍然划算,而且利于提高学生受教育质量。

  马佳宏同时表示,“撤点并校”不仅仅要考虑教育、经济效益,还应综合考虑,例如“撤点并校”对农村文化保护、传承、再生以及村民精神文化生活、乡村精神文明建设的影响。在农村地区,特别是较为偏远的农村,中小学在当地是一个文化核心的载体,一旦学校被撤并,村里就没有一个比学校更适合做文化载体的场所了,这在很大程度上将导致乡村文化的失落。

  可喜的是,这一系列问题已引起政府的关注。今年8月29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原则通过《指导意见》,要求严格规范农村义务教育学校撤并程序,确因生源减少需要撤并学校的,必须严格履行论证、公示、报批等程序,广泛听取学生家长、学校师生、村民自治组织和乡镇政府的意见,保障群众充分参与并监督决策过程。与此同时,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我市一些县区的教育行政部门已意识到了“撤点并校”过程“一刀切”带来的负面影响,不仅在“撤点并校”上慎重了许多,而且在一些农村还出现了“返回教育”,即让那些因撤点后上学路太远的村恢复一些低年级的教学班。“我们乡现在就在平安、大寨等偏远的村子重新建了学前班,这样孩子们就不会因上学路太远而辍学了。”龙胜金江小学校长陈树壮告诉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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